差一点,就能成家了。
然后像普通人那样,生子、工作、老去,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。
如果......如果最后一次任务没有失败的话。
效力情报总局十年,枪里的子弹曾无数次射向敌人,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射向那个说要共度余生的女孩。
砰!
卧室的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,蜷缩在衣柜角落里的姜青山猛然惊醒。
又做梦了。
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,胸膛起伏不定。
三年了,他再也没有做过别样的梦。
就好像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一天。
姜青山深深地吐了口气,搓了搓脸蛋,在黑暗中迅速恢复平静。
这时,外面响起了脚步和人声。
“夫人,你好香啊。”
“嗯?怎么又不愿意了?我对夫人可是仰慕已久。”
“下个月集团业务重组,会长说要裁员,夫人,您也不希望您的丈夫失去工作吧?”
“没有了集团提供的住所和担保,你们就只能从这规划区迁到隔离区生活了。”
“那地方鱼龙混杂,每天都有人失踪遇害......”
“你看,又哭。”
“我是常务理事,裁员名单在我手中,找我走后门不就好了。”
姜青山侧耳听了几句,眉头微微一皱,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打开帮了么软件,向好友【老实人】发送消息:你好,这单报酬需要加倍。
对方很快回复:不是,兄弟,提前定好的价格怎么能临时变卦呢?
姜青山:你也没提前告诉我需要对付两个人。
对方:???
姜青山:不加钱的话我撤了。
两分钟后,对方转账3952.8元,并回复道:哥,就这么多了,麻烦你把人堵死,我马上就赶回家!
姜青山没再多说什么,立刻确认收款。
雇主被人偷家已经够可怜了,少一点就少一点吧。
而且他也只是业余时间挣点外快,没必要斤斤计较。
算上这一笔收入,这个月的开销已经足够。
姜青山揣好手机,戴上提前准备好的劳保手套,拉开柜门钻了出去。
刹那间,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,两名欲行不轨的男子被吓得愣在原地。
一个油头粉面,头发花白,看上去已年过半百。
另一个年轻黄毛站在床边,裤子刚刚脱到一半。
大灯有些晃眼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体味。
雪白的墙壁上挂着结婚照,小两口笑得十分甜蜜。
多好啊。
姜青山不禁摇头一叹:“老东西,你除了弄人家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?”
“阿西八,竟然有埋伏,姓崔的真是个不懂事的家伙!”
压在女人身上的老头回过神,十分扫兴地嘀咕了两句。
他倒也不慌张,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衬衣,斜眼打量着姜青山。
一身破旧的复古军大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胡子拉碴,左耳上夹着根皱巴巴的香烟。
往那儿一站,土里土气,像是从隔离区来讨饭的无业游民。
“喂,小子,知道我是谁吗?为了挣点小钱得罪长生集团的理事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。”
老头说话间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币甩到了姜青山怀里。
他现在只想和眼前的美人探讨生命的真谛,没工夫和一个小混混浪费时间。
这种人他见的多了,收钱办事而已,谁给的多就听谁的。
姓崔的软蛋也实在是天真,就算捉他个现行又能如何呢?
敢动他一根毫毛,往后就别想再待在规划区。
想到这,老头又满脸猥琐地坏笑道:“小子,你要是想留下,那可得排队。”
姜青山剑眉微挑,想也没想便暴起一脚,直接将对方从床上踹了下去。
这家伙,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。
还排队?把他当什么人了?
他姜青山再怎么混蛋都干不出这种恶心事。
进人园子偷人瓜,逗人孩子想孩妈,真是禽兽不如。
“阿西八......”
躺在地上的老头倒吸几口冷气,冲着黄毛发火道:“政久,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?!”
黄毛咬了咬牙,从扔在地上的外套里摸出一柄水果刀,眼神阴鸷地看向了姜青山。
为了讨好金理事,他费尽心思才攒成此事,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意外。
这个不识趣的乡巴佬,真是该死。
“喂!刚才用哪条腿踹的金理事?我非给你废了不可!”
黄毛满脸凶狠地朝着姜青山比划了几下。
姜青山见状退到门后,摆手劝道:“快把刀放下,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。”
“哈?”
“不至于动刀动枪。”
“狗崽子,现在知道怕了?”
黄毛心中憋满了火气,迅速持刀逼近。
就在他挥刀刺出的刹那,忽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当啷。
刀掉在了地上。
冷汗涔涔而下。
黄毛就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,咽了咽口水,眼中生出畏惧和惊疑。
只见姜青山晃着黑洞洞的枪口,面无表情地命令道:“双手抱头,蹲去墙角!”
黄毛浑身一颤,老老实实照做。
刚刚抄起家伙准备帮忙的老头顿时有些傻眼。
什么情况?这小子竟然有枪!
姓崔的难不成是找了个杀手?
阿西八......
“别开枪,我有钱,有话好说!”
老头火速举起双手,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黄毛身边。
姜青山饶有兴趣地问道:“哦?有多少?”
老头指了指床上的钱包,汗流浃背道:“卡里总共有一百万联合币,全都给你,以后你可以替我做事,每个月两万薪水,如何?”
姜青山对此不置可否,命令老头面朝墙壁。
接着,他从钱包里翻出银行卡,走上前让对方按在脑后。
“一百万,叠起来应该能挡得住子弹了吧。”
姜青山用枪顶在卡片上,煞有介事地嘀咕道:“你说呢,金理事。”
“?”
老头闻言一愣,旋即面色如土,心中又惊又怕,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。
疯子!
神经病!
姜青山顿觉不屑,退后几步,戏弄两人道:“玩个游戏吧,一百个深蹲,谁先做完谁就能活命,自己报数,现在开始。”
吓坏了的两人哪儿敢不从,立刻争先恐后地做了起来。
姜青山举着枪坐回床边,摘下耳畔的香烟叼在嘴里。
可摸遍了身上的口袋,才发现没带打火机,不免有些懊恼。
就在这时,床上一阵窸窣。
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小心翼翼地爬到床尾,双手捧着火机恭敬地点燃了香烟。
姜青山愣了一下,望着对方一副怕得要死却又鼓足勇气的样子轻轻道了声谢。
女人感激地点了点头,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卧室。
没过多久,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。
雇主回来了。
姜青山收了枪,起身走到客厅,对着迎面而入的男子低声道:“拦住了,没进去,记得给个好评。”
“妈的,我杀了这两个畜生。”
男子恨得咬牙切齿,转身从厨房里抄来了菜刀。
姜青山眼角一抽,猛地按住对方:“崔先生,你想坐牢吗?”
“我......”
“故意杀人会被发配到灾变区补充开拓队,那里可是九死一生,你死了,家人怎么办?”
男子沉默几秒,脸色铁青地扔下了菜刀。
他看了眼梨花带雨的妻子,攥着拳头冲进了卧室。
......
电梯间。
姜青山趴在窗台上抽着烟,静静地俯瞰着车水马龙的街市。
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,天上却已有两颗肉眼可见的明珠。
除了那颗神秘冰冷的月球,还有一个便是独立星城。
三年前,他就是从那里死里逃生。
叮----
电梯启闭的声音打断了姜青山飘忽的思绪。
他吐了口烟气,点亮手机屏幕瞥了一眼。
2080年3月29日,傍晚18时29分。
时间差不多了,该上班了。
这个月的指标还差一点,今天得抓紧完成,不然又得听老头子念经。
姜青山脱下绿色军大衣搁在窗台上,整理了一下穿在里面的执勤服,掏出防务通开机上线。
刚打完卡,就传来了呼叫:“长生花园2栋1单元803室求助,丈夫被人殴打,请就近警员......”
“侦搜二队姜青山,已到达现场。”
“诶?好的,前辈。”
姜青山捻灭烟头,戴上便帽,挂上证件,转身朝着闹哄哄的房间走去。
